十月的工资发下来了,秦峰捏着那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,心里五味杂陈。拆开信封,一张淡蓝色的工资条滑了出来,上面的字迹印得清清楚楚:基本工资32元,岗位津贴8元,夜班补助5元,其他补贴5元,应发合计50元,扣款一栏干干净净,实发还是50元。
五十元,在1983年不算低了。刚进厂的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,正式工撑死也就三四十,警察算是实打实的“铁饭碗”,工资稳定,还有各项补贴,在外人眼里已是羡煞旁人。可秦峰心里清楚,这五十元要撑过一个月,半点都不宽裕。
筒子楼的房租每月八块,这还是单位宿舍的优惠价,一分都不能少;吃饭方面,一天最少也得五六毛,省吃俭用一个月下来,光口粮就得十五到二十块。剩下的二十多块,要买衣服、日用品,偶尔想改善顿伙食,还得攒点钱以备不时之需,掰着手指头花都怕不够。
他上辈子在2023年当警察,虽说工资也不算顶尖,但至少衣食无忧,不用为一双鞋、一顿饭犯愁。如今重回八十年代,这种紧巴巴、处处算计的日子,让他着实有些不适应,可更让他焦虑的,是藏在未来的那些事。
李建国会在1985年牺牲,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到时候所里虽有抚恤金,可那点钱,对于没工作的李嫂和正在上学的孩子来说,不过是杯水车薪,家里的顶梁柱倒了,往后的日子只会难上加难。秦峰打心底里想帮,可眼下他自己都自顾不暇,五十块的工资,连自己的生计都得精打细算,又能帮上什么忙?
更别说那些藏在他记忆里的案子,有些要跑遍大街小巷排查线索,得花钱坐车、买水;有些要找线人打听消息,总得给人点好处,这些都不是靠这五十块工资能撑起来的。他迫切需要钱,这个念头像颗种子,悄悄在心里冒了头,可刚冒出来,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——警察,最不能碰的就是钱,这是底线,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,半点不能含糊。
“小秦,发工资了?”孙志刚凑了过来,晃了晃手里和他一样的信封,脸上带着笑,“走,改善伙食去!东街新开了家面馆,我听老王说,臊子给得足,一口下去全是肉香。”
秦峰把工资条仔细折好,塞回信封揣进内衣口袋,拍了拍口袋笑道:“行啊,不过今天得我请,上次你请的饺子,这次换我来。”
“那哪行!”孙志刚连忙摆手,伸手拍了下秦峰的胳膊,“你上次破偷钱案就请过一回了,这次说什么也得我来,咱们俩谁跟谁,别跟我客气!”两人推推搡搡,笑着出了派出所的大门。
东街的面馆不大,就一间门面,几张破旧的木桌摆得满满当当,生意却格外红火。墙上贴着“发展经济,保障供给”的红色标语,灶台前热气腾腾,油香、面香混在一起,飘得老远,勾得人直流口水。
秦峰走到窗口,大声喊了两碗面:“一碗素面,一毛五;一碗肉丝面,两毛五。”孙志刚要抢着付钱,被他一把按住手腕,“说了我请,就我请,再抢下次不跟你出来吃了。”孙志刚没法,只好作罢,拉着他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。
等面的功夫,孙志刚左右看了看,见没人注意他们,便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凑到秦峰耳边:“小秦,我跟你说个事,你可别外传——严打期间,上面会给大案要案拨‘办案经费’。”
秦峰端着桌上的凉开水喝了一口,心里悄悄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哦?什么办案经费?具体怎么用?”
“就是专门给咱们办案用的钱,”孙志刚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贴在秦峰耳边,“比如出去抓人、跑线索,吃饭、抽烟,甚至给线人塞点好处,都能从里面报。我听老王说,以前严打的时候,这经费管理得松,怎么用全看自己,只要把账目做平,没人会细查。”
秦峰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,抬眼看向孙志刚:“那要是经费有剩余呢?”
孙志刚冲他挤了挤眼睛,撇了撇嘴:“剩余的?理论上得上交,可实际操作起来,你还不懂?只要做得隐蔽,账目上看不出破绽,谁会没事找事查你?咱们当警察的,风里来雨里去,拿点辛苦钱,也合情合理。”
秦峰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杯底的水垢。他懂孙志刚的意思,八十年代,各项制度还不完善,办案经费的管理更是粗放,确实有可操作的空间。可他心里清楚,这所谓的“合情合理”,其实就是在踩底线,一步踏错,就再也回不了头,太危险了,他不敢赌,也不能赌。
很快,面端了上来。孙志刚的肉丝面上盖着一层油亮的臊子,瘦肉丝裹着酱汁,香气扑鼻;秦峰的素面则清汤寡水,只有几片青菜和一勺盐,看着格外清淡。“来,分你点,我吃不完。”孙志刚拿起筷子,就要往秦峰碗里拨肉丝,不等秦峰推辞,就拨过来好几根。
两人埋头吃面,面馆里人声鼎沸,有穿着工装的工人议论着厂里的活计,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念叨着功课,还有大爷大妈拉着家常,全是烟火气。1983年的生活,就是这样简单又实在,可秦峰心里清楚,这份烟火气底下,藏着说不清的暗流——严打的风声越来越紧,街上的标语换了一批又一批,“从重从快,严厉打击刑事犯罪”“坚决镇压流氓团伙”,每一条都透着凝重,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。
吃完面,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回派出所。路过百货商店时,秦峰的目光被橱窗里的一双胶鞋吸引住了——黑色的鞋面,厚厚的鞋底,看着就结实耐穿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,鞋底早已磨破,边缘也开了胶,下雨天一踩水,袜子准会湿透,冻得脚发麻。
他停下脚步,凑近橱窗看了看价签:四块五。不算贵,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衣口袋里的工资信封,心里又犯了难——真买了这双鞋,这个月就只剩不到四十六块,房租、伙食、日用品,每一样都得省着花,说不定还得饿肚子。犹豫了半天,他还是咬了咬牙,转身跟着孙志刚走了,那双胶鞋,终究是没敢买。
“怎么了?看上那鞋了?”孙志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,随口问道。秦峰摇了摇头,笑了笑:“没什么,就是看看,不急着买。”回到派出所,秦峰坐在办公桌前,望着窗外的夕阳,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美得晃眼,可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五十元的工资,磨破底的胶鞋,李建国未来的困境,还有那些等着他去破的案子,无数琐事堆在一起,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钱,成了他眼下最大的难题,一个他上辈子从未如此深切体会过的难题,而这份经济压力,正一点点侵蚀着他坚守的底线,让他有些动摇。
晚上轮到秦峰值班,刚坐下没多久,值班室的电话就刺耳地响了起来。他赶紧接起,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,没有半分波澜,冷得像冰,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笃定:“秦警官,你急着用钱,也在查那些没了结的旧案子,对吧?”
秦峰的心猛地一沉,攥紧了听筒,厉声问道:“你是谁?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电话那头没有直接回答,只有一声极淡、极冷的嗤笑,转瞬即逝,语气里满是掌控感:“我是谁,你不用管。你缺的钱,我能帮你凑;张建军、金大富案里,你没摸到的关键,我也能给你。”
秦峰的呼吸一滞,指尖冰凉——对方竟然对他的困境、经手的案子了如指掌,精准掐中了他最迫切的需求。不等他再追问,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:“明天早上六点,城西老槐树底下,只许你一个人来,不许带任何人,不许透半点风声。晚一步,你想要的一切,都没了;你想护着的人,能不能熬到明天,就看你的选择。”
“等等!你到底是谁?你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?”秦峰急切地追问,可电话那头只剩下“咔嗒”一声挂断的忙音,嘟嘟作响,格外刺耳。他握着听筒,僵在原地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这个神秘人是谁?他为什么要找自己?所谓的钱和线索,是真的机会,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?对方口中“想救的人”,又是不是李建国?夜色渐浓,值班室的灯光昏黄,秦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第一次觉得,自己坚守的底线,还有未来的路,似乎都被一张无形的网,牢牢缠住了,而明天的老槐树下,等待他的,不知是希望,还是万劫不复。
《重返83年:我凭记忆疯狂破案》第 26 章在 江湖阅读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武曼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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